當愛已成往事

剛上國一時在綜藝節目中聽到中文版的Habanera. 早忘了是誰唱的, 歌詞也只記得:“…男人不過是消遣的玩意兒 沒什麼了不起….“ 真的蠻喜歡這首歌, 所以就到唱片行去找原版的卡門來聽. 當時只買了捲福茂代理的精選卡帶. 在鄉下地方還能找到古典樂的卡帶算是難得了. 於是這捲[卡門]就變成我的入門歌劇. 出國唸書後卡帶被我聽壞了才去買完整版的CD來聽.

[卡門]在1875年3月3日巴黎的喜歌劇院首演, 當時觀眾及樂評的反應冷淡, 並不像今天[卡門]是眾人皆知票房熱門的歌劇. 雖然後來[卡門]的歡迎度大增, 但比才並沒看見他的作品成為史上的最受歡迎的歌劇之一. 他在首演後三個月就心臟病發過世了. 難怪後來有人說他因為作品沒成功心碎而死. 為何卡門當時沒馬上大紅特紅普遍說法有二: 這是個菸廠女工放蕩玩男人最後遇上冤家的故事. 當時歌劇人物大多來自神話, 不然就是歷史上的王公貴族. 一個女工跟小兵的小情小愛難引起共鳴. 二來卡門在舞台上被刺殺身亡的場景太過血腥, 觀眾不能接受. 不過仔細查看歌劇史, 其實早就有歌劇是有關社會中下層階級或邊緣人(威爾第的[茶花女][弄臣] 莫札特的[巴斯天與芭絲汀] 董尼才第的[愛情靈藥] 貝里尼的[夢遊女]), 而死亡謀殺場景在比才之前也出現過 (莫札特的[糖橋忘尼] 董尼才第的[拉墨幕的露萋雅]), 不同只是比才用比較寫實的手法處理這些題材. [茶花女]跟[弄臣]的主角雖屬社會邊緣人, 但至少他們談吐彬彬有禮, 還能在上流社會上混口飯吃. 真正一些有關鄉野村夫村女的故事大都是喜劇. 比才的卡門則是不粉飾地呈現中下階層的生活及精神 [1]. 而卡門被荷西捅一刀就掛點了, 不像[弄臣]的吉兒妲還是[露萋雅]的艾卡多明明就快死了還可以唱個十來分 [2] . 比才如此寫實地處理死亡在當時算是少見, 他這手法也影響了後來的寫實風格(verismo)歌劇.

不過[卡門]在首演為何沒成功, 我比較同意另一種說法. 雖然喜歌劇不是只有喜劇但最初的確是以喜劇為主, 到比才的時代喜歌劇已經開始沒落成為一種較保守的娛樂形式. 觀眾的層次也大多屬中產家庭. 上演的大多是阿公揪阿嬤小弟揪小妹大家可以看的[鳥來伯與十三姨], 不是兒童不宜的[玫瑰瞳玲眼]. 比才的卡門不僅放蕩而且一副天大地大您祖媽最大, 老娘誰都不屌的態度. 雖然最後敗德身亡, 但卻不像茶花女薇澳列塔洗盡鉛華在家等死或者像瑪儂臨死前懺悔: „嗚嗚嗚~ 我是惡女, 我錯了, 大家不要學我.“ 卡門明明知道自己將來會死, 也只是啐聲:“幹! 死就死, 老娘才不怕!“ 當時的道德禮教對她根本就不存在. 這樣一位女主角當時保守的觀眾太難接受, 所以[卡門]就如此出師不利了. 後來演給適合的觀眾看便開始大紅特紅, 像一樣對道德禮教很不滿的尼采對[卡門]就讚不絕口.

講到[卡門]大家都會聯想到habanera. 這首歌也是古典樂的著名口水歌之一. 眾多女高音女中音都唱過或錄過, 都被翻唱成中文了, 歡迎度是數一數二的. 不過有認真聽歌劇的都知道這首歌其實不是比才寫的. 這是他從西班牙作曲家Sebastian Yradier的作品改編而成. 當時首演的女主角 Célestine Galli-Marié不喜歡比才原本的habanera, 她要一首有民俗風格帶點危險可讓她展現女人魅力跟歌唱技巧的詠嘆調. 這位Galli-Marié小姐是當時巴黎歌劇界的頭牌, 她肯唱比才的作品是比才的榮幸. 她要一首新的詠嘆調比才也是得乖乖的寫出來. 不論古今大家都公認habanera是比才最出名的作品之一, 不過比才心裡大概是X聲連連吧? 好歹他也是個音樂神童結果讓他出名的不是他自己的作品. 前兩年千層麵跟咕咕餅[5]爲了替比才伸冤, 錄了最初的版本. 不過聽說賣的不好. 聽過的人都覺得還是GM小姐有先見之明, 叫比才替她寫首新的habanera及改寫一些其他地方才要唱.

當初對古典樂認識不多, 所以在選完整版的CD完全是靠直覺跟荷包的能力. 本來是想買跟卡帶一樣的版本(Resnik/del Monaco/ Sutherland/ Schippers cond.), 不過笛卡出的東西總是貴死人不償命. 但又不太相信很便宜的版本, 所以憑直覺在中價板當中選了卡拉絲的版本(Callas/ Gedda/ Guirot/ Prêtre cond.). 這個版本陪伴我很多年, 我也因此成為卡拉絲的粉絲. 我聽了N次了不過每次聽還是覺得很讚 [3], 後來收進網友口中的傳奇板(Baltsa/ Carreras/ Rciciarelli/ von Karajan cond.), 不過到現在還沒聽. 當初買也只是想要有個對話版的[卡門][4]. 前幾年笛卡被環球整合, 把舊的錄音重新整理低價出售. 我也趁這機會把肖想已久的Resnik版收進來. 我還有個義大利文版(Stignani/ Gigli/ Gigli/ Belleza cond.), Stignani跟Gigli現在沒什麼人認識不過他們在歌劇史上可算佔有一席之地, Stignani也是二戰前數一數二的卡門. 這個版本的義大利風格濃厚, 倒也蠻有趣的. 另外也算有名的Berganza跟Bumbry版我也收了精選. 不過我還是比較喜歡像卡拉絲, Resnik這般重口味的卡門.

各家[卡門]各有特色, 每個人的詮釋也不同. 有的是愛艾斯卡密歐對荷西只是玩玩, 有的是愛荷西, 但艾斯卡密歐這塊肉她也想吃. 我覺得卡門對感情的處理雖然心狠手辣但從不含糊, 誠實到殘忍的地步. 愛就愛, 不愛就是不愛. 或許她曾真的愛過荷西, 不過她很快就了解他們倆不可能長久, 畢竟他們是屬於不同世界的人. 要是沒遇到卡門荷西大概也是乖乖的娶米卡葉拉, 在家孝順母親做個中產階級. 真的是前世的冤孽吧? 荷西還是愛上了卡門, 而且愛地義無反顧, 愛地不斷沉淪不可自主. 寧願拋棄前程成為法外亡徒只爲愛情. 而卡門, 或許是自由至上的個性, 還是她了解歹戲不可拖棚, 覺悟分手兩人還可能有活下去的空間, 所以拋棄荷西. 在這段感情她是侵略者, 而荷西則是咬著棉被紅著雙眼抱著卡門的腿哭求: „哩邁灶啊~ 姆湯棒薩哇~ 嗚嗚~“的人. 以前年輕火大時很想給荷西兩個巴掌 „X的! 你這樣死纏爛打對誰都沒好處, 好不好?“ 現在則蠻同情他的, 他沒卡門活不下去, 但跟著卡門又很痛苦, 卡在這種兩難的地步, 真的蠻可憐的.

某天在聽第N遍[卡門]時, 突然驚覺. 卡門在最後的二重唱對荷西說: „Pourquoi t'occuper encore d'un coeur qui n'est plus à toi!“ (為何還追求著一顆已不屬於你的心) 對啊! 當愛已成往事時就該放手了.

但真的那麼容易就能放手嗎? 刻骨銘心的愛能這樣就放棄嗎?

可是再痛到最後還是要放手的, 不是嗎?



JP碎碎唸
1: 其實說比才沒粉飾也不對, 因為真正的菸廠女工是不會在休息時間還在稱讚煙飄向天空有多美. 她們八成會哇啦哇啦不停地東家長西家短抱怨死沒良心的工頭常加班又抽頭她們的加班費.

2:艾卡多這個橋段, 男主角演的好也就算了. 演不好的就像章子怡在[十面埋伏]演的不死蟑螂一樣, 噴了一水桶的血還可以昏過去再醒過來, 不禁令人感嘆: X的! 妳怎麼還沒死啊?!

3 老實說[卡門]替我奠下後來法文的基礎, 當同學爲了法文苦惱時, 我已經在“Quand je vous aimerai? Ma foi, je ne sais pas…“了.

4 喜歌劇另一個特色就是有對話, 不過這個對話版在法國以外並不普遍. 當初[卡門]在別的地方上演的時候, 法文對話已被Guiraud改成宣敘調(recitatives)了.

5 千層麵 = lasagna = Alagna = 阿藍尼亞, 咕咕餅(一種澳洲的餅乾) = goo-goo = Gheoghiu =吉歐喬兒 阿藍尼亞近幾年可能真的千層麵吃太多, 有發福噢. 倒是他的前妻咕咕餅越來越漂亮了.


延伸閱讀及資料來源:
古狗大神及各家網站 (自己去查吧! 我資料不在手邊懶的重新找)
卡拉揚跟Baltsa版中的小冊子